前日向大人汇报了我对独立参选人大代表的看法,目的是给大人吃定心丸,叫大人不必担心。但是不担心是有条件的,也就是把我总结给您的统治术玩好。
前次提到的前戏,渠道,后戏以及经济手段这些统治术,可能还不够深入和具体,大人似乎还没有完全领会。借着李娜那小丫头在法国出彩的机会,奴才以体育事业为例,再为大人详细阐述一下。如果再不懂,奴才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能找机会再说一遍。
05 年十运会女单网球半决赛赛后,这小丫头炮哄国家队体制,认为球员成绩应与奖金挂钩,当时咱们奴才队伍中的花朵孙晋芳是怎么说的?“...李娜没有看到国家为培养他们付出的代价,只是简单地拿自己和国外选手做比较,这是思想水平低,道德素质不高和责任感,使命感差的表现。“”...像李娜这样的队员,太缺乏职业素养,她眼力只有奖金,却没有想想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小芳提到”国家为了培养他们付出的代价“,这句话说的聪明,因为它拟人化了国家,好像是母亲,由小芳的嘴抱怨出来,能不让人心动?可是我们自己清楚,国家不是人,它没有什么意愿也没有任何委屈。实际上被称为统治者的个人在今天也不存在,统治的是一群人,无法划出界限,只有有具体事的时候才会有人出面代表一下,就像小芳。这一点,别人不清楚,我们自己不能糊涂。
运动员不同于可以帮助我们统治的知识分子,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培养他们呢?我们自己人内部可以坦白讲。培养运动员,其真正的意义在于公共服务,全民健康,是政府对民众应负的责任。运动员和冠军在台前表演,能吸引更多的民众从事运动,提高身体素质,减轻全国医疗负担,而从事运动的民众又能源源不断地输送高级运动员,进而形成良性循环。然而,早在3000年前,我们就已经同民众分离了,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我们需要用他们,他们某种程度上也依赖我们,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他们当中的很小一部分能成为我们,只要满足一定条件,服从游戏规则。就这样,我们与他们泾渭分明,又含混不轻,尤其含混不轻才是我们统治的圣经。今天,我们培养运动员主要图的是他们的一种装饰作用,就像一个军乐团,我们可以做好的统治者,即所谓的明君,但3000年的差距,我们真的没有这个能力,我们要负责的事那么多,而且,我们也没有这个必要,因为这是自掘坟墓,他们都好了,也就不再需要我们了。装饰作用有两个方面,一是对外显示综合国力,二是对内展示统治成就,因此小芳说的那句话确实算是实话,因为我们确实是有意培养运动员的。
我们从县市省到国家建立了层层的教育和训练机构,将有潜力的苗子尽早地纳入我们的前戏系统,不仅训练他们的专业本领,而且熏陶他们的良心,让他们有荣誉感,使命感和牺牲精神。在前戏系统之外,我们还控制着各种渠道,技术不过硬或思想不进步的运动员无法在前戏系统中逐步晋级一直到荣耀的国家队,我们操纵着国内外各种比赛的参赛权,思想上不进步的选手即便技术在过硬也没有比赛的权利,使得他们不得不依附我们;反过来说,任何想要参加比赛的人都必须经过我们的前戏系统的浸泡,通过我们渠道的塞选。此外,前戏系统中的选拔和晋升,渠道系统中的比赛权也都能作为后戏对影响特别恶劣的运动员进行制裁。经济上,我们压缩普通运动员的收入,使他们永远不得不因为考虑退役后的日子而向我们低头,虽然实际上在他们退役后我们什么也不会管,与此同时,我们留出给那些技术过硬,成就非凡,尤其是懂事的运动员赚大钱的机会,形成一种体育明星与我们的合作局面。就这样一个复杂的系统保证了我们尽管把全民健身和运动普及搞的一团糟却始终拥有非凡的国际比赛成绩,就像我们摧毁了全国的剧场文化而保证了春晚这个最大剧场的红火一样。因为我们的目标也就是粉饰太平,炫耀成就。因而,当有运动员,尤其是有了点成就的运动员批评我们这个系统的时候,大人们包括奴才我都会感到气愤,因为我们确实是有意培养他们的,这就好像你家美丽的大房子外面装饰用的大石狮子整天对路人说“操,这家人是他妈奸商”时你的感觉一样。
我们的要求实际上并不多,只是希望那些孩子们不怕伤痛,不惧退役后悲惨的前景,赶紧在他们有价值的时候给老子他妈的出成绩,获得荣誉的时候先感谢一下我们,奖金分我们一半而已,这真的并不过分,如果不是我们给他们创造了悲惨生活,渺茫前景以及人吃人般的竞争,他们哪来的成绩;我们教育出来的人为什么这么脑残,为什么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我们不要他的真心感谢,而是镜头前的感谢,这样大家双赢,有什么不好,说句好话就有好运,这不是很简单吗;至于分享一部分奖金,这又有什么不可理解的呢,我们垄断了那么多的体育场地和器械设备,维护它们的投入是不小的数字,难道社会主义就不需要回报和收益吗?你牺牲一点点奖金,却换来了钱买不到的荣誉和一辈子在逆境中的坚韧,你不是占大便宜了吗?
就这样,我们这个无比有效的系统出毛病了。人心坏啦,不懂得感恩了,那些大众关注的项目的运动员和体育明星们还好,懂得合作,我们也乐意给他们提供钱景,而那些小项目,冷项目的冠军们毛病是越来越多了,他们不知道装饰品也有等级,不懂安分,处处给我们难看。05年李娜发疯之后,我们的后戏系统本来是决定剥夺她参加北京奥运的机会的,后来看她成绩还可以,觉得人才可惜,依旧给她参赛的机会,弄的我们内部最正直,最诚实的孙晋芳都被人说成了不要脸,结果这丫头还是退出国家队,自己代表上了自己,法网夺冠后也没有任何表示,就好像她是个没有祖国的人一样,反而我们的小芳不计前嫌,公开表示祝贺,顺便拉近国家队与李娜个人之间的关系,免得给外人看笑话。
面对这样的现象,我们应该怎么办?是否应该推翻我们一直以来的系统?不是的,奴才我并非是个盲目的乐观派,而是有理有据地让您安心。我们的大系统不必做大的调整,只是在新时期特别注意几个问题就依然可以良好运转。李娜的问题涉及到奴才上次跟大人提到的东汉时的人才民间化的问题,这种民间化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人才对我们的先辈统治者们不满,二是技术上人才在人民的自我养成变得可能(文字的改变)。反映在体育上,我们不必担心李娜现象的普及,因为这有着三个天然的屏障,一是经济门槛,对于某些项目来说,一个人独立承担自己的器械和训练几乎是不可能的,二还是经济门槛,大多数项目的职业化发展还并不充分,比赛不多,即便夺冠也没有几个钱,运动员不会傻到扔掉铁饭碗去自某生路,三是所有集体项目都不具备民间化的可能。这样一来,我们发现,危险的项目实际上不多,网球,台球,高尔夫球等,如此而已,对这样的项目,我们特殊处理一下也就可以,如提高运动员的待遇,奥运冠军的奖金等。值得一提的是男足,多少年来,男足的窝囊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因此足球明星多赚一点不要紧,只要他们继续窝囊,因为他们的窝囊正好是体育运动民间化和私有化的反例,是我们既定系统合法性的有力证明。至于我们的系统,唯一要做的就是顺应时代潮流,让统治的两端,即前戏和后戏变得隐蔽,而集中精力控制渠道,与有潜力的运动员取得合作关系,你收利,我收名。控制好渠道的好处是,有潜力的运动员会依赖我们,而被淘汰下来的装饰品们不会认为我们有什么问题,只会怪他们自己没有潜力,因此也减轻了我们的负担。
近来小芳遇到的各种指责和谩骂值得我们思考,要知道,统治的最高级是让人根本找不到统治者是谁,我们应让统治变得灵活,小芳前后所说的两段不同的话完全可以让不同的人来说,一旦一个人太过明显,那么他就会成为统治的代表,被人具体化而加以打击,这是不明智的。另外,大人们应当加强媒体意识,要知道05年说的话是会被人翻出来的。
李娜法网夺冠,所有人却都在讨论,李娜夺冠是中国赢了,中国人赢了还是我们输了,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原本就算不上一个问题,做如此讨论无非是找到一个证据来给我们难堪。但是大人别急,也不要惊讶,这种讨论也正是我们希望的。多年来我们一直进行爱国主义教育,但是我们教育者切不要教着教着也习惯成了自然,别忘了我们的这种教育只是一个手段,它背后是有目的的,而作为手段的爱国主义教育,其最高阶段并非是让人们都爱国,而是让人们高不清楚什么是爱国主义,甚至高不清楚什么是国,这样的教育结果才是上乘的。不管是西方总统制制造的明星,法西斯的暴君,苏俄和我们自己过去的领袖崇拜都没有好下场,而且是失败的统治,我们追求的高级统治像是盐水而不是茶水,别人看不到我们的存在,而水的味道全由我们决定。
所以说,李娜法网夺冠这个事不值得我们大惊小怪,但其中透露出的一些问题值得我们进行思考和适应。我们的大方向不会变,也不能变,在民意压力巨大的今天,我们多么需要有一点装饰品装装门面,转移人们的视线。对比一下西方国家的体育事业,我们应为我们的成就感到自豪,毕竟法国足球队在南非的表现不会发生在我们这里。他们把前戏完全放手给民间,将后戏完全交给通过专业人士选举出来的非政府机构,甚至连渠道权都交给了所谓权威的个人,如教练,而他们唯一的权力就是给人家掏钱,这样的系统我们能效仿吗?像法国这样的政府,为了退休年龄而头疼,还不是因为法国人活的太长久了?我们期待一个时代,在那里,一个人做完纳税人就做死人,这个时代还没有到来,但是我们可以为之努力,而运动员,实在是与这个目标最冲突的一群人了,他们的退休时间那么长久,如果他们不是具有那么一点装饰作用,我们还要他们做什么呢?就像他们这样的一次性消费品,在作废之后还能指望什么呢?李娜要抗争,可以,她也可能会成功,但是她一人的成功无法撼动我们的系统,只会凭空增添我们系统中绝大多数没有那种命的人的苦恼而已。
奴才汇报完毕,希望李娜拿的那只空杯不会坏了大人满杯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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