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5日星期三

(1606)[转帖]姜文、王朔和白宫女助理

说起姜文,我的美国生活中有一大堆关于他的轶事。

1997年,王朔在美国居留的最长一段时间就住在我洛杉矶的家里。当时我家里的房子属于典型的洛杉矶居民房,有树木,有前后院,有游泳池,颇符合中国概念里的“别墅”。偌大的一座三室两厅的宅子,平时就我们两个人居住。
那时,正赶上王朔的新书《玩的就是心跳》的英文译本在美国出版,被《纽约时报》誉为“现代恐怖小说大师”的美国畅销书作家斯蒂芬·金为该书撰写了序言。针对新书的上市推广,出版公司计划举办一场新闻发布会,并邀请了几十家美国主流媒体参加。王朔听说此事后却颇不以为然,他肯定地告诉主办单位:“我不去。两三个人还可以谈,几十个人在一起还怎么谈啊。我觉得那不是谈书的场合。”听说此事后我心中暗想,王朔这个人可真了不得,这么大的机构举办的这么重要的新闻发布会,这是在美国一举成名的多好机会啊,多少作家都求之不得的事情。可王朔够牛,他觉得不对的事,说不待见就不待见。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和王朔在家里边看电视边聊天。
“姜文到洛杉矶了你知道吗?我和他有日子没见了。”王朔说。
“我知道,我也很久没见他了。我们也没有他在美国的电话,只有等他给我们打了。我记得我给过他我的电话,等他来吧!”
就在我俩说话的空当儿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我赶忙去接。
“你好,我是总统的特别助理。要安排一项特别的总统接见。”对方是个女性,讲着一口标准、流利的美式英语。
听到这话,我突然心跳加快赶紧问:“您有什么事?”因为以前从没接过这种身份的人打来的电话,所以一下子脑袋有点儿蒙了。

“克林顿总统明天早上九点到达洛杉矶,准备在洛杉矶市的议会厅接见几个人。听说中国著名作家王朔在洛杉矶,克林顿总统特地在下午两点给他预留了一个20分钟的会面时间,请您转达。”
“您请稍等。”我用手捂住话筒,快速地把“总统助理”的话给王朔翻译了一遍。王朔愣住了,转而想了想说:“不可能!”
“请问您方不方便留下电话号码?”我对电话那头说。
“可以,不过我现在需要与王朔先生确认一下。原则上讲总统的会面至少要提前24小时确认,现在离预定时间还差17个小时,这已经是特例了。如果一个小时内还不能与当事人确认,我只能非常遗憾地告诉你,明天的总统接见只能取消。”女助理说话措辞严谨,滴水不漏。

“好,好,请您稍等一下。”我又把“女助理”的话转述给王朔,并加以补充道:“这个人说话的语调,用词可跟白宫的人员一模一样,根据我在美国生活八年的经验和对白宫情况的了解,这事应该不会有假。”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见我啊?怎么就想到见我了?”王朔的疑问中带着不屑。
“会不会是你的新书出版引起了总统的关注?”
王朔停了一会儿,狡诘地笑道:“估计是姜文搞的鬼吧。”
我还是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为妙,再说姜文怎么会认识英文说得那么地道的人呢?
“反正你就告诉她我不去。”王朔很坚定地说。
“对不起,王朔说他要再考虑考虑。”
“我想确认一下你是否完全转达了我的话,如果传达有误那就是你的责任。”电话那头的话语软中有硬。
“那您留下一个电话号码吧,我会让他尽快给你回话。”
对方留下的是一个当地的手机号。挂了电话我还是觉得这事蹊跷,便与王朔一起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没事,你就等着谜底揭晓吧。”王朔显得异常轻松。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位女士,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先说道:“我是美国总统的特别助理,根据我们的调查,刚才接电话的就是你这里,说明王朔也就在你家,我现在要见他。”
听到这话,我和王朔都有点儿傻眼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正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男人的大笑声:“是谁啊,这么牛,连美国总统召见都不见。”
说话间,就见姜文与一帮人前呼后拥地走了进来。

那一天,恰是愚人节。
姜文睡客厅地板
由于我和姜文都已多日不见,所以一见面就聊个没完。当然话题不管到哪儿,都还要回到电影创作上来。姜文问王朔:“在什么情况下,你会成为我这个选题的编剧?”王朔说:“这个简单,就是不管前面谁写了这个故事,也不管你给他多少名誉、金钱,只要我开始接手,不能再有别人干涉。”姜文说:“了然!”不同时代姜文总有不同的习惯用语,当时姜文的口头禅就是“了然”。

那天我们一直聊到很晚。因为我家前院只有两个卧室,我和王朔每人住一间。所以我建议姜文睡到后院的卧室。姜文一听就不愿意了,“干嘛让我住得离你们那么远啊?”
“那怎么办啊?前院就这两个卧室,你总不至于要和我们同床吧?”我试图说服他。
“这儿不就挺好吗?”姜文指指客厅的地板,“我看这儿就不错,你在这儿给我铺好,我就睡这儿了。”
于是我在客厅的地毯上给他铺好了被褥,姜文就在客厅的地毯上睡了一晚。

姜文“冒充”自己给影迷签名

由于前一天晚上聊天时间过长,起床后我们三人都倍感疲惫,于是就决定去一家泰式按摩店做按摩。我了解这家店里的技师大部分都是亚洲人,而且还有不少中国人。
为方便聊天,我们三人要了一间三人大屋,躺在床上后,三名女技师便卖力地工作起来。我们仍然继续昨晚的话题,我问姜文:“姜文,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处理《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那个……”

我的话刚一出口,姜文就打断我说:“你才姜文呢!”
我马上明白过来,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在公开场合姜文总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省得惹来一系列麻烦。于是我就此打住赶紧转换话题。
三位女技师也没插话,直到按摩顺利做完也没有人来骚扰,我也就忘了这小小的插曲。没想到就在我们三人换好衣服走至前厅结账时,面前的场景把我惊呆了——大厅里整齐地站了两排女服务员,她们每人拿着一支笔,一个笔记本,拦在门口,等着要姜文的签名。

其中一个刚才为我们按摩的技师妩媚地一笑:“姜大哥,给我们签个名吧。”
姜文脱口说道:“我有那么像姜文吗,怎么这么多人都把我当姜文啊?”
两排女服务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嘻嘻地笑着却丝毫没有要放弃签名的样子。
“既然大家都觉得你是姜文,你就替姜文签了吧。”我说。
姜文看了看这阵势说:“那好吧!我就签了,字不像姜文的你们可别怪我啊!”
我和王朔站在一边看着这风景。姜文一边签着,一边还不停地说着:“你说这招谁惹谁了?长得像一名人多麻烦,都到了美国还是一样。哎——你们不找他俩签名才冤呢,他俩都比我有名。”

姜文的亲和力

我在洛杉矶的家被有些人称为中国的影视之家。因为中国影视圈的人来到洛杉矶大多会来我家落脚,除了姜文和王朔以外,还包括孙周、刘佩琦、姜武和于荣光等等,加起来得有四五十人。中国大陆有朋友来了,我家就经常举办party,每次都能是几十人聚到一起,每个人带一个菜大家一起吃。而且在美国开party,被邀请的人想要带朋友来时通常事先和主人打个招呼就可以。但到我家来好像这个程序也免了,约的是一个人,等到开门时常常发现被邀请人还带着几个陌生的面孔。
这次赶上姜文来,party自然是不可少的。而有姜文的party就一定有故事,这次也不例外。

那天的party,当客人都到齐了,我开始做饭时才发现家里的酱油用完了,就赶紧出去买酱油。回来时发现家门不知道被谁给锁上了,我就“咚咚咚”敲门,结果门打开后出现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她看我手里拿着一瓶酱油站在门口,很诧异地问我:“你找谁啊?”
我一愣,“我谁也不找,我是这家的主人。”我问她,“那你是谁啊?”
“那快进,快进!我是XX的朋友。”她这才让我进门。Party上的客人竟然不认识主人,这实在是很难想象的。我这段经历在很长时间被朋友们传成段子来讲述。

就是这次party上,我邀请了一位来美国时间不长的中国大陆女孩。她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朋友聚会,就欣然赴约。没想到到了现场发现有那么多人,而且大多都是中国的影视名人。其他人都有说有笑,她却十分拘谨,不敢跟这些人搭话,一个人待在那里浑身上下不自在。由于我要照顾那么多的客人,也就没来得及特别关照她。不大会儿有一个人过来告诉我说,有一个女孩要离开。我急忙过去看,原来就是这个女孩。
“干嘛要走啊?这party才刚刚开始。”我问她。
“这是你们名人呆的地方,我在这话都说不上就不呆着了。”那女孩边解释边往门外走。
“别这么想,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你不能走。”我一再挽留,她却执意要走。

这个时候姜文走过来,一把拉住女孩的手,说:“哪有party刚开始就要走的,不能走。我们这儿哪有名人啊,我们都是沈群的朋友,你不也是沈群的朋友吗?我叫姜文,我现在认识你了,你也认识我了。没人跟你说话你跟我说话,一会儿你就坐我旁边好了。”姜文一口气说了那么多,那女孩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穿鞋,听姜文这么一说,红着脸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姜文又上去拉了一把,她便顺从地跟着姜文来到了座位边,之后那女孩就一直坐在他旁边成为谈话的中心人物,再也没有感到被冷落。

嗜辣如命的姜文

2000年底,受美国华纳公司之邀姜文又到了洛杉矶,在与几大电影公司洽谈的日子里他还是住在我家。这次是我新买的房子,他也不用再睡地板了,而是睡在一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小套房里。

听说他在我家,各路朋友纷纷要求我开次party,和姜文见面聊聊天。于是我们就又举办了一次party,很多朋友不请自到,最终又是四、五十个人。
吃饭的时候姜文说:“沈群,你这菜做得不够味啊。”
我知道姜文喜欢吃辣,但还真不知要辣到什么程度。
“味不够?”我反问道,“家里什么作料都有,要不你自己就去做一个?”
“行!我来做一个,也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姜文很爽快地答应了。
这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句:“姜文要炒菜了。”大家“哄”地全都涌进了厨房,争相目睹姜文做菜的风采。

只见他首先找出辣椒,那种非常辣的墨西哥辣椒,然后系上围裙,放好案板,拿起菜刀准备开工。他将辣椒切成细丝再去切肉,这些原本平常的举动,但姜文做起来好像都变得与众不同,几十人围在那里像看电影一样有滋有味地欣赏着。

等锅里油热了,姜文刷地一下把辣椒倒入锅里爆炒,一股白色热气从锅中升起,铲刀和炒锅摩擦的“哗哗”声响不绝于耳,紧接着强烈的辣味就涌了出来,呛得周围人无法呼吸,很多人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刚刚还准备从头到尾欣赏姜文炒菜的人们再也不能忍受这种刺激,捂着鼻子争先恐后地跑出厨房。

只剩下姜文一人站在炉子边忙得不亦乐乎,炒完后他摘下围裙,端着那一盘子辣椒走出厨房冲大家喊:“来,大家都尝尝这正口儿。”

我过去尝了一口,当时就感觉嘴唇和舌头都辣得失去了知觉,咽下去后胃里又灼热得像是在燃烧,其他尝过的人也都辣得到处找水喝。后来就没人敢尝了,那盘菜自然也就归姜文一人了。
摘自沈群《美国也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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